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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意真像现代人

(2020-02-06 07:3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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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会稽典录》

公安

监狱

政治文明

好些年前,我在《齐威王的三条经验》中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隐去时间,不计某些特殊的称谓和特殊的语言方式,仅就事情的本身而言,新闻与旧闻,有时还真难分得清楚。在范晔《后汉书》和虞预《会稽典录》中读到钟离意,这种感觉又重新凸现。
限于篇幅,这里只说二件事,
一件是钟离意在大司徒侯霸府供职时的事,见之于范晔《后汉书》。有一次,他奉命押送囚徒去河内(在今河北境内),天很冷,囚徒都冻出病来了,病得几乎不能再走。路过弘农这个地方,钟离意让当地县衙为囚徒制作徒衣,县衙不得已只好照办,却把这件事捅到上面去了,钟离意也据实向上作了秉报,没想到光武帝刘秀大为赞赏,对侯霸说:“君所使掾何乃仁于用心?诚良吏也!”
在十年文革期间很难得有这种事。押送囚徒的角色,当然都是很“革命”的。囚徒冻出病来了,他会说“你装病”;囚徒走不动了,他会说“你装死”,走不动了也得走,要不人家手中的三角皮带可不是吃素的,哪里会去叫当地的县衙为囚徒们御寒制作冬衣?退一步说,即使心有恻隐,也不敢轻易流露,如果当地的“革命造反派”举起小红书读“最高指示”,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并据此断定你阶级立场大有问题,你当何以自处?
另一件是钟离意任堂邑令时的事,见之于鲁迅辑录的虞预《会稽典录》。堂邑县民房广为父报仇,杀了人,触犯了刑法,被关入监狱。不久,房广的母亲病死了,房广悲痛欲绝,号啕大哭。钟离意知道了,心里很不好受,把房广叫出来,并对他说:“今欲出若,归家殡敛。有义则还,无义则已。”县里的“丞掾”们都对钟离意说此事万万不可。钟离意说:“不还之罪,令自受之。”房广还算“有义”,丧事料理完毕就回到监狱。
在十年文革期间这种事也很稀罕。杀人犯是要判死刑的,何况房广是“为父报仇”而杀人的,要是他父亲是地富反坏右谍特叛或反动权威走资派中的任何一种而被造反派整死的呢,岂不是阶级报复?这样一来,房广就不仅是刑事犯,也是政治(反革命)犯了,房广的母亲也就是反革命家属。“丞掾”们或许也会念起“最高指示”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钟离意对阶级敌人含情脉脉,关爱备至,而且不听劝阻,一意孤行,这又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曾在中央电视台《今日说法》栏目看到这样一个故事:有一男子因为疑妻与人通奸而杀妻。公安机关很快破案并将他逮捕,却意外获悉,这对夫妻有一个女儿正面临高考,倘若她在此时得知家庭遭此不幸,必将失去精神支柱而无法应试,再造人生之大不幸。于是千方百计做好保密工作,待此女高考结束填报志愿后方才向她说出实情,公安人员还表示他们将一起承担她日后读书和生活的费用。
看着这个节目,联想到钟离意的上述两件事,觉得钟离意真像现代人。从郡督邮、侯霸府掾,到瑕丘令、堂邑令,再到尚书,尚书仆射,最后出为鲁相,钟离意都能“慎人命,缓刑罚,顺时气”,几乎每一任上,都有这样的佳话。他任鲁相,“视事五年,以爱利为化,人多殷富”。所有这些,与现在提倡的以人为本,人性化执法以及构建和谐社会等等,多么协调,又多么融洽。
我又突然想到,钟离意毕竟不是现代人。他是东汉初年的官吏,距今已有一千九百多年。于是心中一下子涌起一种十分复杂的情感,不知是为我们的先祖早就有以人为本的思想和人性化执法的行为而感到自豪呢,还是为我们在公元两千零五年还要花大力气倡导我们的祖先在公元初年就意识到并身体力行的政治文明而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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